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追忆旧石拐(二)

旧石拐小学,占地不大,而且已经废弃。
大门紧锁着,看来又得翻墙而入了。我先是攀上墙头,随后逼真地学了几声狗叫,没有什么回应。嗯,安全,纵身跃下。

旧石拐小学
校园内很是寂寥,荒草疯长,黄色与紫色的野花一簇簇地点缀着。那几株树,非常茁壮,枝繁叶茂,粗已盈怀,大约是建校之初植下的吧。一个年级又一个年级的孩子们从树荫下走出,身影渐渐融入了五湖与四海。离开校园的日子,总有许多的酸甜苦辣,然而,再多的不如意或不幸运,与当年蜷缩在校园角落里的那些异乡人相比,真的不算什么。
1937年10月,侵华日军进占包头。1939年11月,开始沿着山沟修筑铁路,以求更有效地掠夺石拐地区的煤炭资源,施行"以战养战"的战略。
然而,中国实在太广袤了,从岛国杀来的日军像贪得无厌的狼,城市要占、铁路要建、矿山要采,人手总是捉襟见肘。为了看守劳工与保护矿区,日军大肆招徕汉奸与顺民,于1940年4月成立了石拐矿警大队,施行"以华制华"的策略。
石拐矿警大队鼎盛时期约有500余人,下设五个小队,每个小队配备轻机枪一挺、捷克步枪80余支,火力也算得上凶猛了。全体队员穿着日军战斗服,虽然设有大队长,指挥权却掌握在日本军事顾问的手中。矿警大队部设在石拐西大院,也就是后来的旧石拐小学。
"这些人战斗力极弱,每当遭遇中国游击军,只知道伏倒在地胡乱放枪,根本不愿冲锋。他们的存在,只是聊胜于无。"日本军事顾问平野每次与同僚们饮酒,都会这样摇头评价。
参加矿警大队,是为了狐假虎威,是为了更好地混口饭吃,遇上有性命之虞的硬战,自然畏缩如鼠。不过,面对手如寸铁的劳工,却又是凶暴如虎的。
建铁路、采煤矿,都需要大批劳工。那一年,日军从高丽(朝鲜)抓来不少面黄肌瘦的朝鲜人,大多圈禁于西大院西南角。吃惯了大米的朝鲜人,在这里只能得到少得可怜的发霉的高粱窝头。被抓时天气尚热,只穿着单衣,到这里时天气已冷,却没有任何御寒衣物,只得捡拾那些装过水泥的牛皮纸袋,紧紧地裹在身上。

旧石拐小学——曾经的西大院
侵华日军,并不会"亲善"地对待被占国家的百姓,对朝鲜人如此,对中国人也如此,许多中国人在西大院内惨遭毒打与杀戮。为了增添血腥与刺激,日本顾问与矿警大队豢养着数条大狼狗,每当施刑,便会放出来任其撕咬,受刑者痛苦嚎叫,观看者毛骨悚然。据说,某次惩罚"偷懒"的劳工,将其绑在树上,皮鞭蘸凉水,打得皮开肉绽,随后唆使狼狗咬住受罚人的生殖器,拉得很长,那名劳工在哀嚎声中昏死过去。
1944年3月,国民党鄂友三的大青山游击队从固阳一带乘夜奔袭石拐,从日军医院里俘虏了两名日本伤兵,随即双方爆发激烈枪战。此次战斗,石拐矿警队共出动450余人,与鄂友三部队在柳树湾交战一天,未有斩获。等到包头城内的援军起来,鄂友三部队早已突围而去,惹得日军指挥官将矿警队的日本军事顾问劈头盖脸一通臭骂,差点儿要拖回包头惩戒。
数日之后,两名走在乌金古道上的年青人突遭搜查,因为没有随身携带"良民证",被押往了旧石拐的西大院。经过讯问,原来是附近的村民,闲来无事,在山里套野兔。矿警队本想讹诈些钱财,放他们回家。突然,醉醺醺的日本军事顾问闯了进来,咬牙切齿地连声咆哮:"反日密探、反日密探,统统杀死、统统杀死!"
一个与这两名村民相识的矿警队员,大着胆子上前,刚辩解了两句,日本军事顾问嗖的拔出腰间的指挥刀,血亮的刀刃架在矿警队员的脖子上,吓得他站也站不稳,跪又不敢跪。见此形势,矿警队长从旁一脚踹去,将他踢倒在地,随即挥舞手中皮鞭一通猛抽,总算救他一命。当天,两名村民被杀,人头也被割下,一颗挂在街北,一颗挂在街南。
可怜,家人从矿警总队附近的死人沟里,偷偷寻回两具无头尸体,连丧事也不敢操办,草草埋葬。一个多月后,日本军事顾问的胸前却多了一枚亮闪闪的奖章。

旧石拐小学——曾经的石拐矿警总队大院
那些年,死人沟里每隔两三天便抛进一具被惨害的遗体,当地的狗天天啃食死尸,回家连食也不吃。
亡国奴的日子,直恁地凄苦!
今天,阳光很毒,汗水浸湿衣衫,我从西大院的树荫下走过,想着当年的那些惨景,不但暑气顿消,而且寒气袭心。

来源:黄翔的视界一一阴山小虫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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